我深信能把極短篇寫成中長篇的我是神(亂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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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緞子在練舞這方面遇到瓶頸,當然另外兩隻的挫敗感也不是一般般。

  他記憶力很好、力道也都有到點上,只是學習途中需要花的時間比阿歷預料的還長。他們也有想過讓緞子不要跳全程,反正人長得端正站在那也是幅畫,挺賞心悅目的……但這想法實在是太沒志氣了。

  或說學舞需要訣竅?教舞需要找對方法?

  事實證明一來一往間需要對症下藥,至少緞子在比賽前夕找到了對自己有利的方法。

  他學舞若是按照阿歷教的,阿歷教一次、他學一次,這樣是行不通的。他以讀書的方式套用到練舞上,先理解、再動作,就能省掉很多時間。他只要將看到的動作,記住它的角度跟大略使用的力道,就能轉化成自己的。

  阿歷不能理解這種理科生的想法,跳舞不就是需要那個感覺嗎!感覺對了就能跳啦!不過找對方法可以省去不少時間,也只好讓他去了。

  但是一旁的聲雨看著緞子練舞有說不出的違和感。

  綜觀來講,真的跳得很好。可是為什麼,就是有說不出的奇怪感?太制式化?太、太沒有享受舞台?

  雖然緞子本來就是被抓來充數的,可聲雨就是有種洩氣的感覺。

  「緞,你太沒有感情了。」聲雨用手掌推了推休息中在喝水的緞子的額頭,他瞥了一眼聲雨,不甚理解。

  聲雨無語,從緞子的表情來看就曉得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意思。「跳舞是要投入感情的,這次編排的舞以爵士為主,要將感情融進去才好看。」

  緞子咬著寶特瓶瓶口,無從答話。

  緞子不是完全不懂聲雨的意思,只是他真的無能為力,投入感情他也想,但是在投入情緒之前他的身體會先反應並做出動作,他無法將兩者融合在一起。對他來講,那是獨立分開的兩回事。

  就像考國文不會同時考英文,那是兩門科目一樣。

  「季雨,我辦不到……」

  聲雨很想對著他嘆氣,不過忍住了。「多試試?」與緞子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也曉得緞子的思維很理性,緞子做不到靠感覺或感情去判定事情,只要將事情轉換成理性思考,他就能回答的很快。

  例如問他班上女同學A好還B好,即使沒什麼惡意但他一定會靠兩人的外表學歷身姿去判定,而不是她雖然外表不出色但給人的感覺很好、笑起來很甜之類的。

  阿歷也常在講緞子這樣活得很累,可是緞子本人沒啥自覺,也沒什麼改進的打算(在外人眼中是這樣)。

  緞子聞言只能沉默,他不能單純投入感情,但是他要學,還是能學。只是,他騙得了觀眾卻騙不了搭檔。

  他可以學在什麼樣的時間點擺出笑容、什麼樣的時間點蹙眉抿嘴,卻無法真正融入這編舞甚至享受它。好吧,他承認他是個奇怪的人。

  所以該怎麼辦才好呢?

 

  距離比賽日期越來越近,緞子的情感問題只好先擱著,畢竟最重要的默契是需要先培養練習好的。

  最後也只能這樣了吧。季聲雨想著,他無法改變他人什麼。

  而阿歷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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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章家歷、」

  「幹嘛?」

  「我跳舞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如果單論動作還好。」阿歷將手上的玉米罐頭丟向緞子提著的籃子。兩人被各自的家長趕出門買晚餐的材料,阿歷一邊碎碎念著菜單一邊回答緞子的問題。

  「這感覺就是在說我跳得很爛。」緞子望了眼玉米罐頭,拿起擺回架上。「這家的不好吃,你換一個。」

  「是我媽要煮又不是你要吃!」

  「可是你媽都會舀一大碗湯送來我家。」緞子聳肩,竹馬竹馬的好處就是常受對方家長照顧……不過兩人暗暗發誓絕對不要考同一所高中,就算考到了也不要同一班,如果真的很不幸擺脫不了孽緣同一班那就刻意保持距離!

  阿歷嘖了聲,「好啦給你挑啦!」講完這句話後頓了下,「你跳舞不會難看,動作是到位,只是少了點……」

  「情感?態度?」

  「走開啦肚子裡的蛔蟲!」阿歷的話讓緞子笑了,只是苦澀在心裡。「啊,你不是還要幫你媽買鮮奶嗎,快去吧。」緞子順手拿了別家廠牌的玉米罐頭丟進提籃,便推著阿歷前往冷藏區。

  「你怎麼記得我媽要買啥……」阿歷不住嘀咕。

  「因為你這個笨蛋一路上碎碎念要不記起來也難。」

  「煩死了優等生!你要是沒考上第一中學準備被我揍!」阿歷拿起家庭號鮮奶往提籃裡放,自己也拿了兩個鋁箔包裝的飲料。

  「這條件不合理我不接受。還有我不想喝奶茶我要紅茶。」

  「我又沒說要請你。」講歸講還是將其中一個放回架上,換成紅茶。

  「章家歷謝啦!」

  「就說沒有要請你了!爽屁!」

  緞子只顧著笑,笑到阿歷惱羞成怒拿紅茶砸他,被旁邊婆婆媽媽指指點點,憋了一肚子的火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又被緞子的話術拐了一回。

  ……結果還是得請緞子喝紅茶,畢竟自己拿它砸人,包裝沒多大受損但也不好意思放回架上。

  王八蛋你一定是故意的!

 

  到頭來還是轉移話題,不願意好好面對自己對跳舞的態度究竟為何。

  緞子曉得自己這樣的個性很糟糕,但也沒想過要羨慕別人,例如阿歷。雖然阿歷活得很逍遙自在,勇往直前的個性是緞子學不來的,可是也沒特別忌妒。

  畢竟自己很清楚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性格,好比聲雨對特別的事物會有執念一般。

  緞,你沒有翅膀所以無法飛翔。

  你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翅膀。

  有時聲雨會對自己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可也不是完全聽不懂。是類似要他放開心胸的意思吧?

  不會因為找不到專長或興趣而苦思,順其自然地活著。

  很糟糕嗎?

  往上讀,讀一般高中,再來選擇大學科系,成績關係可能選擇法律系或醫學系什麼的,總覺得會一路順遂的過活。

  都只是自己沒有任何特別的興趣與專長的緣故。這樣,真的很糟糕嗎?

 

  距離比賽的日子剩不到一天,而三人只能抓緊機會好好練習。

  果不其然緞子自行學習在怎麼樣的頓點微笑眨眼,還是被聲雨直接戳破了,騙得了觀眾騙不了搭檔,且是一個細心的搭檔。

  「現階段也只能這樣,不然還能怎麼辦?」阿歷開口。確實,沒有人能勉強另外一個人達到自己的標準,也只能這樣了。

 

  時間來到競賽當天,換了新主任後同學們心知肚明這種才藝競賽、表演性質的東西會踏入歷史,所以大部分參賽者都打算放手一搏,而台下觀眾也曉得這場才藝比賽會搞得正式。

  所以說,真的很討厭新的主任新的制度啊,學生們逐一被限制,被灌輸除了念書其餘免談的概念,封死了很多東西。

  阿歷在上台前忍不住抱怨一番。

  也就是說,能跟阿歷還有季雨跳舞也只有這段時間,二十分鐘後上了台跳完舞鞠躬下台之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沒機會了?這樣的想法似乎帶有失落感,緞子自己也很意外。

  「言緞子回神!」阿歷在緞子面前拍了下手,「專心看一下別組怎麼弄的,反正是最後一次就好好欣賞吧!」

  有的是樂團表演、有的是舞蹈表演,也有類似相聲段子(哪個王八蛋講說一定要三個人才能報名的?緞子無語)與小短劇演出,大家無不使出渾身解數,就打算在國中生涯中留一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很快的輪到緞子這組,他不禁想著再也沒機會同台……

  那就好好跳吧!

  緞子思考著投入感情這回事,但音樂一下自己身體就先動了。他清楚知道哪個頓點該笑、該眨眼,可是今天的他卻不想這麼做,他比先前更在意舞蹈動作,同時分神想著投入。

  為什麼更加在意投不投入呢?不曉得,或許是因為最後一次了吧。緞子咬了咬下唇,伴著開場音樂動作。

  然而可能是心不在焉的緣故,原本該接好棒球帽的橋段卻不小心讓它落了地,一瞬間他慌了,也感受到聲雨投來的視線。

  情急之下緞子笑了拍了下手──便將帽子朝觀眾席踢出。

  接著他立刻接下一段的動作,不去看坐在台下的學生們,所以一時半刻也不曉得台下有多少人去接那頂帽子,又有多少人為他的那一笑尖叫。

  緞子沒時間思考,現下的他只想做到最好。

  阿歷被爆出來的喝采驚嚇到,他沒想過緞子會即興表演、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他當下想去救,結果緞子自己圓場了還沒有觀眾發現那其實是失誤。

  聲雨的想法跟阿歷差不多,舞要踏入最後一段時他起了玩心,在音樂轉換的同時,帶著舞蹈動作順勢將自己頭上的棒球帽反戴到緞子頭上。事實上有帽子沒帽子舞蹈動作還是照樣跳,不過緞子那段卻刻意照著節拍多加了一些拍手及轉圈的動作,反正他在舞台正中間不管怎麼做都不會有人覺得是意外吧。

  而緞子的想法是對的,他在舞台中央的一舉一動牽著觀眾的熱血叫喊,幾乎沒人發覺那是即興表演。

  緞子在一個頓點巧妙的將帽子丟還給季聲雨,笑得極有魅力。

  阿歷看兩人玩得很嗨,在最後的動作應該要單純的向台下鞠躬,他卻冷不防搶了聲雨的棒球帽將之往觀眾席丟。但緞子在阿歷丟的同時拿走他頭上的帽子,反戴到自己頭上。

  想了想覺得好笑,也真的就這樣爆出笑聲。

  三個人就這樣笑成一團,再次向所有觀眾鞠躬。

  下了台就結束了。緞子想著,居然產生了點依依不捨的情誼。

 

  比賽結果出爐,緞子這隊拿了第二名。

  第一名被一群反串成女孩子跳性感熱舞的男學生們抱走,即使阿歷再不甘心也只能老實承認,那群人很有勇氣也真的跳得很好。

  季聲雨倒是沒什麼感覺,但當時一下台首先對阿歷開扁,邊扭打邊喊犧牲了兩頂帽子還不曉得有沒有辦法拿走名次,讓緞子忍不住補上幾句道歉的話。要不是他一開始的失誤,說不定就不會鬧出後面的即興演出。

  不過聽到抱歉的話兩人立刻停止了扭打,露出有點微妙的表情。

  「欸、言緞子,你……當時怎麼會想到要把帽子踢出去?」若是他,可能就是露出尷尬的笑接著撿起地上的帽子繼續跳。

  「不、不然當時情況該怎麼辦會比較好?」緞子看起來是真的有些緊張,他不曉得原來自己的舉動給人的觀感是值得喝采的,而不是責備。

  阿歷望著緞子,思考著要怎麼開口的同時卻被聲雨的聲音蓋過,「你當時做的很好,換作是我,反應可能沒你這麼好。」若是他,可能會面不改色地撿起來繼續跳舞。

  但這麼一來,所有人都會知道這是個失誤。

  緞子在那瞬間的表情及動作,卻讓所有人以為是一個舞蹈橋段,給予熱烈的迴響與掌聲,只是舞台上的緞子過於專注沒有注意到台下的歡呼。

  可是阿歷跟聲雨都注意到了,也都很意外緞子可以做的這麼好。

  兩個熱舞社的都不一定有這麼好的反應,所以更對緞子刮目相看。

  而對緞子刮目相看的不只阿歷跟聲雨,表演完後的日子,緞子可是受了好一陣子的騷擾,尤其是同班的女同學們。

  國中生對於會跳舞的男生通常沒什麼抵抗力,更別提這一位男同學長相清秀、成績很好,且又不是熱舞社但是跳起舞有模有樣還非常有魅力。

  當時舞台上的他可融化不少在場女同學的心,畢竟看身為熱舞社的阿歷跟聲雨跳舞不稀奇,一直以為體育普普的緞子突然跳街舞卻還能這麼好看。

  阿歷痛心疾首羨慕緞子好一陣子,口口聲聲說要不是他盧緞子陪跳舞,妳們這群女人看得到嗎?悲慘的是沒人去聽阿歷的一字一句,所有傾訴出來的感情都只針對緞子。

  緞子表示深感困擾,阿歷卻表示自己跳舞明明也很帥卻沒人理更困擾。

  總歸一句,言緞子搶盡風采讓阿歷哭哭只好忌妒鄰居一輩子。

  聲雨這方面倒是沒多大的感覺,當然緞子變得受歡迎自己是有點不是滋味……不是忌妒,比較像是吃醋。

  嗯?吃醋?不過聲雨的情感埋得很深,除了自己,誰也沒發現,有異樣的情感悄悄發酵。

 

  /

 

  老話一句,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國二拚了個才藝競賽第二名,白駒過隙之際升上國三的緞子在晚自習時總忍不住回想比賽的事情。他覺得筆記本上的字句好陌生,煩躁得要死,他望向阿歷的座位,不意外,阿歷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他討厭學校強制留下學生的晚自習,除非在外有補習不然沒特殊原因不得翹頭。學校怕極了世代變遷給的菁英壓力,每個都強押著讀書,就是逼迫學生好好升學,考個好高中。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讀書,緞子心想,自己也不過是沒有特別的興趣與專長,才會好好讀書。

  他撕起一張便條貼,揉成球丟向阿歷的臉,成功趁監看老師走過來之前打醒睡到流口水的章家歷。

  阿歷揉揉雙眼,艱難的睜眼定在教科書上。

  有沒有讀進去是另一回事,反正言緞子往往看不下去放學後還會教他功課,而聲雨也會抱著兩本書湊過來聽幾句。有時甚至在晚自習時間就向老師提出作業需要討論的需求,申請完就抓著阿歷去小教室溫習。

  監看老師對品學兼優的緞子很有好感,幾乎不過問就隨他去,且幾次走到小教室外都會看到緞子抓著阿歷的耳朵要他專心,比老師威嚴還有效果。

  事實上緞子曉得阿歷想讀的學校根本不需要他這麼費心讀書上進考多好的成績,只是偶而看不過他大起大落的成績,只好作戲給老師們看。

  高中比高職好、國立比私立好。

  拜託跳脫一下觀念吧老師們,要想要學有一技之長的孩子們強迫去讀高中只會更痛苦,考不到國立就比草履蟲還不如的觀念也該拋掉了,白白葬送一堆前途大好的孩子們。

  只是緞子沒資格說出這些話,即便他看得很清。

  他能做的,只有在阿歷受不了高壓專制的學制以前,抓著他讀書作戲給老師們看,但他從不逼迫阿歷考到多好的成績,他只會在阿歷退步到考不上理想學校程度時,壓著他讀書,直到他成績回到能上那間學校的標準。

  阿歷也清楚明白緞子的用心良苦,所以被抓去溫書他不會為此朝緞子發脾氣……當然偶而還是要抱怨一下啦。

  聲雨這方面倒是沒有提出自己的志願與志向,可是緞子不擔心他,緞子只擔憂阿歷時好時壞的考試成績。

  緞子沒有偉大的志向及夢想,所以他盡可能地想完成他人的夢想,並沒有全攬在身上,而是能幫就幫。

  ──言緞子是個傻瓜,是個不知變通的傢伙,也是個善良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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